现代技术下唾手可得的化学药剂就是他们容易的节约成本的方式

肯德基与麦当劳的大供货商山西粟海集团于2012年11月底被爆出养殖的一只鸡从孵出到端上餐桌,只需要45天,是用饲料和药物喂养的。这照例又会引起公众的恐慌。而客观的事实却是另外一个样子,全球养鸡业经过几十年的发展,肉鸡40天左右出栏,在世界范围都属于正常水平。根据联合国粮农组织的计算,目前世界商品肉鸡大部分是在42~48天出栏的,其中常见的是45天出栏,而灭蝇胺等药物的使用,只要符合技术规范,对人体并无影响。
中国论文网
但人们的疑虑也不能说是毫无道理的。人类饲养动物,把粮食变为蛋白质,本质上是把动物视为一个生物转化器,这种实际上存在的唯物做派,往往不尊重动物的天然生存之道,着名的教训就是“疯牛病”。
人们为了给牛补充蛋白质和钙质,就用牛肉和动物骨骼制成骨粉,添加到牛的饲料中,这样,从不吃荤的牛每天不知不觉地就吃上了肉和骨头,大自然的报复说慢也慢,说快也快。肉骨粉中有一种叫作朊病毒的小团蛋白质,它与细菌和病毒的生物形式不同,结构非常简单,没有DNA或RNA,也就更难杀灭,除高温焚烧外,其他常规消毒、杀灭方法均不能有效地杀死它,因而传播也更容易。牛食用后,朊病毒经胃肠消化吸收,从血液到大脑,破坏大脑,使大脑呈海绵状,失去功能,导致疯牛病。
在残酷的事实和巨大的损失面前,各国纷纷采取相应措施。2000年11月14日法国总理宣布,法国将暂时全面停止用肉骨粉做动物饲料,包括家禽、猪、鱼和宠物的饲料都不能含有牛羊等动物肉骨粉。2000年11月16日欧洲议会在斯特拉斯堡召开会议,敦促欧洲各国在饲料市场大范围地停止动物产品的使用,要求欧盟15国履行所有的推荐措施抵御疯牛病。随后,意大利、德国等国家也停止使用肉骨粉。各国对饲料中使用肉骨粉的恐惧,促使国际市场大豆、豆粕和玉米价格走高,尤其是豆粕价格涨幅更甚。所以,出于成本考虑,饲料厂家和养殖业却反对。不过,这种反对终究拗不过消费者的选择,目前,全世界范围内不使用动物性饲料喂养牛等反刍性家畜已经成为趋势。牛终于重新吃上了素。
那么,这证明现代养殖技术错了吗?传统的田园牧歌式的小农养殖是否能为我们提供更安全的食物?
遗憾的是,在现代工业的大背景下,田园牧歌的虚假想象,已经几乎无处存身,轻轻一戳,就能让人看见背后的真相。在很多消费者眼中,既然养鸡场45天速成的鸡不好,那么,农户散养的土鸡一定是天然绿色,但是,分散农户散养的鸡却存在非常多的不可控因素,城市里的消费者往往买到的也只能是城市周边地带农户饲养的鸡,现代工业无处不在,在城市周边更是如此。也许这家农户处于一个小型作坊式化工厂的下风带,每天沉降的化学颗粒吸附在草叶上,蚱蜢吃草,鸡吃草和蚱蜢;或者由于当地矿藏,重金属被地下水带到地面,植物以及吃植物和虫子的鸡就会重金属超标;甚至,这户农家放养鸡的地方,本来就地处一个大型垃圾场的边缘,雨天,垃圾场的水渗到周边土地;晴天,拾荒者为得到金属而焚烧垃圾,恰好会生成二■英。这一切,偏爱原生态的消费者无法看到,甚至也不愿意了解,他们想看到的只是一个农民模样的人,挑着大筐在卖土鸡。
显然,我们已经无法回到田园牧歌时代,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在目前的分工模式下,人类生产力投入到各个满足人类需求的方面,汽车、电影、手机、电脑、纺织品、便利的交通,而投入到食品上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换一种方式说,即,人们取得食品的成本是有限的。所以,为了节约成本,工业革命以来,机械化、化肥、农药等现代工业技术,使全球粮食的产量提升,单位粮食耗费的包括劳动在内的生产要素减少。各种各样提供色、香、味、防腐作用的添加剂也通过增加产量、增加味觉和色泽、延长保鲜,使美味、美观的食品耗费的要素减少。即使是新的转基因技术,从防虫、增量、增质而言,也仍旧是一种降低单位粮食耗费要素的技术。
所以,在这种大背景下,只有大型的养殖工业,才具备工业化的检测水平,避免更大的危害,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杜绝各种现代性的危害,但这却是在有限的成本上,人们所能想到的好办法,或者说,这是在保持现代生活方式下的一种妥协性办法。对于人类群体而言,这是一个在“几乎安全”和现代化生活方式之间的二选一。
那么,全球弃用动物性饲料喂养反刍性家畜,是否意味着现代养殖业向传统的回归?某种程度上,的确如此,但实质上,却是现代技术在一道难关前的暂时却步。因为肉骨粉是一种低成本的增加蛋白质和钙质的方法,这种方法由于技术限制――不能杀灭朊病毒――而停止使用,但只要成本的差异在,当技术可以克服朊病毒的时候,使用肉骨粉的方法还是会重新采用。另一个趋势,才能真正地停止使用肉骨粉,那就是当不使用肉骨粉,养殖成本也可以使用其他方法降低,或者,当利润更加充裕的时候,肉骨粉和其替代品豆粕之间的成本差异对于整个利润而言已经无足轻重的时候,寻求节约成本的动力就会变小。这正是中国食品问题的关键所在。
现代技术提高了粮食、肉类产量,降低其价格,降低了恩格尔系数,带来了人口的增长,但同时,当这些技术和小农式生产结合时,由于更不可控,就会造成食品安全问题。
以三聚氰胺事件为例,真的是现代工业造成的吗?恰好相反,是中国国情下,现代工业嫁接在小农生产上造成的。双汇、三鹿这样的现代化大型集团,其根基仍然是深植于小农作坊的。从报道来看,不管是地沟油、药物豆芽还是三聚氰胺,真正执行作假的也正是这些底层生产者。而那些更无监管的、所谓绿色、个体的生产方式,现代技术下唾手可得的化学药剂就是他们容易的节约成本的方式。这些代表现代工业技术的膨大剂、催熟剂、颜料等化学药剂为造假提供了技术上的可能。
中国人很大一部分收入用于支付生活中的垄断性产品,比如与地价挂钩的房贷,与行政权力挂钩的入学赞助费、医疗费等。清华大学中国与世界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员袁钢明认为,恩格尔系数的划分远远不能适应中国的国情,甚至当前中国还存在跟该理论相反的情况。他认为“很多时候,中国人的吃是被挤掉的”。承担着教育和医疗重担的家庭,在食物上,或者更精确地说,在食物品质上的开支被挤掉了。国家统计局的研究显示,我国居民医疗保健消费支出比重偏高,2005年为7%左右,相比日本的3.97%,韩国的4.73%而言,基本比发达国家高出一倍。
如果设想一下,如果城市地价降低一倍,随着楼面地价的降低,房贷开支就会减小,如果食品价格相应上涨,一个家庭的支出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中国的食品安全问题却会得到极大的改善。如果从土地出让金很大部分被地方政府用作基建项目上的开支的角度出发,中国的食品安全,已经凝结为了大桥、高速公路……
而这一结论,正好和前面所说的选择吻合。只不过,中国比西方更加极端地体现出来,既体现在30年内飞速耸立的各种建筑物、地铁上,也体现在相对西方更加糟糕的食品安全问题上。■
摘自作者新浪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