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着吐着

  人生是由许多口无奈堆积起的,

  走一段路

  就吐上一口

  吐着吐着[由整理]

  就吐出了往日的一片天

  乌蒙蒙的一片后进生转化措施

  然而是沉沉的

  飘不起来

  在如今的夜里若隐若现……好看符号

  作者:莫念

  晚秋的晚上,夜幕笼罩下的湖面沉沉地睡了去,以它千百年来固有的姿态,不动声色,不置一词。

  一阵冷风吹来,乌青的云也跟着移了移,遮住了半个月亮。几片零星的枯叶飘飘荡荡,挣扎了几下,一头栽倒在地,“沙……沙……”的两声。枝杈们争先恐后,将细削的手臂伸向天空,似乎厌倦了这茫茫的漆黑,想把这夜幕撕开。

  他清瘦的手臂从袖子里伸出来,抓在漆白的铁栏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湖水:深暗的一大片画布上,月亮漂在远端,是被冲淡了也冲散了的一抹昏黄。他想起“不见天日”这个词。

  她站在旁边,扭头看了看他明晰的侧脸,线条尖锐,眉头紧锁。

  然而她并不想打破这寂静。

  心知肚明,便不必赘言。

  “若你愿意,我能够,放下一切……”

  他试了试,嘴巴张开了一条缝,但是并没有声音发出来。难道是痰堵住了喉咙?于是他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回到原先的位置,还是没有话说出口。

  放下一切?呵呵,他认为他有这个权力?

  湖面上展开白色的荧幕,脑袋里就像热水开了锅,一个泡一个泡接连不断的往上涌。

  “我们二娃有福气呵!在大城市找到了工作,媳妇儿也是大城市人家的闺女嘞!有车!有房!都有都有!”。

  “证啊?领啦领啦!下个月就办好事儿!我们老两口的积蓄都给了儿媳妇儿啦!只要娃儿好过,我这把老骨头就能够安心地入土啦!嘿嘿……”

  乡亲们听着,艳羡着,跟着激动不已。

  他清楚地看到年迈的父母在笑,每条皱纹清晰而明朗,活跃着阳光的色彩,连驼下的背也直了些。

  他看见哥哥在地里奔忙,汗水和着泥土在汗衫上画起一道道弯曲的纹,是家乡山路的形状。身后的娃娃们漫山遍野的跑着,追逐打闹,灰头土脸。

  “媳妇嘛……处着处着就有感情啦!我和你妈,你哥嫂,不都是这样貌哩?有了娃娃就好啦!”父亲在炕沿上敲了敲烟袋锅,又吸了一口,吐出一片浓雾,耐心的劝着自我。

  “能让你少奋斗几十年哩!家里状况你又不是不明白呦……”父亲摇着头,叹了口气。

  “你到底还听不听我的话啦?翅膀硬了啊?我和你妈都是为了你好,怎样就这么不听劝?!不听以后就别回来了!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父亲愤怒地拍着桌子,脸扭向了别处。

  每次沟通都是这样的结局,千篇一律,不容反驳。

  “为我好……为我好……呵……我是谁……?”他呢喃着,嘴角往上扬了扬。她看在眼里。

  身体是父母给的,学费是哥哥从土里刨出来的,过去和此刻,自我都不是自我的,将来也不是,不是!

  所有者才有权力做决定。

  饭桌上,未婚妻那张铁青的脸跃然纸上,耳朵里回响起岳父岳母忙前忙后笑岑岑的“嘘寒问暖”。

  “我家女儿就是任性了点,以后啊小两口要多多包容,多多包容……”哼!包容?他们就是看准了自我脾气好、“家世”好!绝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以后?去他妈的以后!

  “以后”化作滚烫的水浇上心头,火辣辣的一阵疼,他本能的闭上眼,想停止这纷乱的思绪。

  良久。

  “若我们早点遇见,就好了……”。

  他睁开眼,发现铁栏在动,松开后才明白是自我的手在发抖。

  他扭过头看向她,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抱抱我……”。

  这样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她措手不及,没想过反抗,只是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感觉到身体一阵冰凉,热量正在被吸走。

  他伏在她的勃颈处贪婪地呼吸着,仿佛她是止痉的鸦片烟。

  颤抖渐渐平息。

  久围之城,缺水断粮,好不容易冲进来一个救兵,只想取尽他身上所有。

  那一刻,他真想就这样抱着她,一齐沉入这湖中,了断这一切无谓的挣扎。

  是夜色,冲淡了懦弱。

  来自他的环绕越来越紧,濒临窒息,她最后叫出了声,奋力推开了他,两个人都后退了几步远。

  沉重的呼吸声引来一阵狂风,从她背后吹来,吹乱了她的长发,吹醒了他的梦魇。

  他迎着月,她背对着夜,已经看不清彼此的脸。

  是泪?

  “不……”她摇着头,抛下最后一句,转身化作一片模糊的影,消失在夜色中。

  “会跳下去吗?”

  “不,不会的!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何况是死……?”她忧心忡忡。

  几天后,结局打消了顾虑,从朋友那儿得见他的结婚照。

  镜头里,盛装之下,两人都是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