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这些年来稳步推进着的中国儿童文学国际化进程的一部分betway必威官网

2016年,中国儿童文学在本土与世界、虚构与现实、网络媒介与纸本媒介的对撞与融合中,叩问、探寻着通往未来的艺术之路。一个年度是一扇门扉,当它缓缓打开又慢慢阖上,满目风景留在了身后,而新的跋涉已悄然开始。

走向国际化的中国儿童文学

加强版权输出,促进艺术交流,固然是中国儿童文学国际化进程不可或缺的技术支撑,但从交流、输出到真正成为世界读者、评论者以及儿童大众眼中的优秀经典,还需要重要的跨越,它不再是文化技术可以完全解决的问题,而必须同时依赖艺术本体的支撑。

如果说一个时代文学叙事的核心线索在某种程度上是由这个时代的若干重大文学事件来勾勒和建构的,那么对于2016年的中国儿童文学来说,曹文轩获得国际安徒生奖无疑具有特殊意义。我们一定还记得,多年来,每当国际安徒生奖在意大利博洛尼亚国际书展宣布获奖结果,关于“中国作家何时能获奖”的话题总会一再激起儿童文学界的期望与焦灼。尤其是在原创儿童文学“黄金十年”的发展背景下,在这一进程中得到迅速培育和积累的原创儿童文学的艺术自信,越来越渴望着一份来自世界的注目与认可。中国作家在2016年首次摘获世界儿童文学的最高奖项,让这份渴望终于有了落实的寄托。

曹文轩的获奖不是一个孤立的文学事件,它是这些年来稳步推进着的中国儿童文学国际化进程的一部分。而这一文学事件的发生,则让我们看到了上述国际化进程逐渐积淀下来的丰硕成果与坚实基础。这种积淀是全方位的,从艺术观念到文化场域,从语言翻译到作品传播;它所带来的进展同样也是多方面的,从交流意识到译介质量,从传播力度到文化影响。

2016年,中国儿童文学国际化进程中的三大表征进一步得到凸显。

一是原创作品的对外输出。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儿童文学作家、作品在进入域外出版人和读者的视野。同时,儿童文学作品的对外输出正呈现两个转变的趋势,这两个趋势对于中国儿童文学走向世界的征程而言,意义重大。首先在传播地理上,从同质度相对较高的东亚文化圈开始向着更具异质性的、儿童文学传统也更悠久发达的欧美文化圈传播。其次在输出方式上,从更多文化宣传和推介性质的作品外译开始向着更具商业性的版贸输出拓展。在2016年的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海国际童书节等场合,“童书版权贸易输出”成为了被频繁提到的关键词之一。

二是原创艺术的对外交流。2016年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童书插画艺术国际交流的突破。近年来,在占据世界儿童文学艺术半壁江山的插图艺术领域,中国插画家及其作品也开始引起国际同行的关注。近两届布拉迪斯拉法国际插画双年展上,中国插画家郁蓉、黑眯的插图作品先后获金苹果奖。2016年,朱成梁、于虹呈、王祖民三位插画家的作品经国际评委会评审,入围当年博洛尼亚书展插画展。对于长期以来缺席该插画展的大陆童书插画界来说,这是又一次重要的突破。这些带着中国风格的插画家及其作品引起了世界的关注。在笔者与德国慕尼黑国际青少年图书馆《白乌鸦世界童书选目》编撰专家的交流中,他们也表达了对于包括朱成梁在内的一批中国当代儿童文学作家、插画家作品的了解与激赏。

三是原创出版的国际合作。这是国内儿童文学出版界尝试探索的一种童书创作的新模式,近年已有《羽毛》(曹文轩/文,罗杰·米罗/图)、《我要飞》(金波/文,哈维尔·萨巴拉/图)、《河对岸》(薜涛/文,安娜斯塔西亚·阿卡普瓦/图)等图画书作品问世。2016年,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了曹文轩的《草房子》等三部作品的插图版,分别约请来自德国、西班牙与俄罗斯的当代插画家为作品新配插图。海燕出版社出版了刘嘉路撰文、俄罗斯插画家伊戈尔·欧尼可夫绘图的图画书《斗年兽》。同年11月,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与克罗地亚插画家薛蓝·约纳科维奇携柳漾撰文、约纳科维奇本人绘图的新书“猜猜看”系列低幼图画书至浙江师范大学交流。通过中外作家、画家与出版社的合作,达到创作与出版的共赢,目前,这一合作创作模式还在初步的探索阶段,其典型特征是形式融合往往大于艺术融合。随着探索走向成熟,这种中外作家、画家间的合作,或将成为全球化语境下国内童书出版的一种常态。

在当代语境下谈论中国儿童文学的国际化现实,既是一个技术问题,也是一个艺术问题。它包含的核心技术问题是,如何使中国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走进更广大世界读者的视野?它带来的核心艺术问题则是,如何使中国儿童文学的艺术更充分地抵达世界优秀儿童文学的水平?2016年,我们看到了中国儿童文学在这两个层面取得的突破进展,同时也应清醒地看到未来的方向与困难。加强版权输出,促进艺术交流,固然是中国儿童文学国际化进程不可或缺的技术支撑,但从交流、输出到真正成为世界读者、评论者以及儿童大众眼中的优秀经典,还需要重要的跨越,它不再是文化技术可以完全解决的问题,而必须同时依赖艺术本体的支撑。也就是说,在今天的童书国际化语境中,我们要做的不只是追寻或等待技术降临,还应充分利用这一契机,深入思考中国儿童文学走向深度国际化的艺术路径。

文体艺术的多元探索与拓展

原创图画书要进一步实现艺术上的突破,理解以下问题变得至为重要:图画对图画书的叙事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整个现代图画书艺术的核心问题,也是图画书区别于其他文体的本质特征所在。

2016年度的各类儿童文学文体中,最引人注目的仍然是原创图画书的创作与出版。在经历了一段时期的艺术吸收、积累和酝酿之后,原创图画书可能正在迎来它的第一个大爆发期。《盘中餐》(于虹呈
文/图)、《独生小孩》(郭婧
文/图)、《驴家族》(汤素兰/文,王祖民/图)、《鸟和冰山的故事》(曹文轩/文,弯弯/图)、《总有一个吃包子的理由》(袁晓峰/文,顾强龄/图)、“故事中国”系列等原创图画书的出版,让人们看到了这一文体在学习、创造和探索中不断前行的身影。7月,由中国童书博览会设立的“张乐平绘本奖”完成评奖与颁奖。11月,由安徽少年儿童出版社与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图画书创作研究中心共同发起的首届“图画书时代奖”完成评奖与颁奖。这是继丰子恺儿童图画书奖、信谊儿童图画书奖的设立之后,致力于推动华文原创图画书事业的又一重要奖项。同时,由大连出版社、北京师范大学中国儿童文学研究中心等主办的2016“大白鲸”原创图画书优秀作品征集活动也于1-10月间开展。这些奖项和活动参与推动着原创图画书的艺术启蒙、文体发展、社会关注等。

随着原创图画书作家队伍的持续扩大,作品数量的持续激增,它所伴随的艺术问题和创作挑战也更鲜明地凸显了出来。我们越来越看到,仅把传统文学的文字与绘画艺术的插图整合起来,对于图画书的艺术来说是远远不够的。因此,原创图画书要进一步实现艺术上的突破,理解以下问题变得至为重要:图画对图画书的叙事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这是整个现代图画书艺术的核心问题,也是图画书区别于其他文体的本质特征所在。在6月中国作协于北京召开的“第二届原创图画书论坛”上,这个问题得到了更多图画书作者、编辑和出版人的关注。它又包含一组基础性的子命题:图画在图画书“讲故事”的过程中能够承担什么样的独特功能?与此对应地,画面介入叙事之后,文字叙事扮演的角色发生了什么样的重要变化?图画书的图画与文字之间的经典关系是什么?不论对作家、插画家还是编辑、出版人来说,解开这些问题,也就意味着解开了原创图画书下一次艺术飞跃的茧缚。

近年儿童小说领域有一个持续得到重视和彰显的写作趋向,即对历史生活题材的关注与表现。这里的历史生活,既包括以特定时期民族史、社会史为对象的文学书写与再现,也包括以作家个人童年回忆为底本的文学叙说和打捞。前者如殷健灵2016年的新长篇《野芒坡》,以清末民初的沪上传教文化为基本社会背景,讲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童年成长故事。后者如黄蓓佳的新作《童眸》,是从作家沉淀多年的童年记忆里淬炼出的生活故事。小说中那组20世纪70年代苏州巷弄的儿童群像,映照出艰难时世下童年的丰富、复杂与强旺的生命力。本年度出版的曹文轩的《蜻蜓眼》、肖复兴的《红脸儿》、刘玉栋的《我的名字叫丫头》、荣荣的《难童求学记》等,均为面朝过去的生活书写。陆梅的《像蝴蝶一样自由》,则以奇异的方式构想了一场过去与现在、这里与远方的相逢。这些以过往时光为对象的写作带着生活与历史的双重分量,其叙事也往往伴随着一份特殊的凝重。正如张炜在刊于《天涯》2016年第3期的儿童小说《狮子崖》后记中那“慨然一叹”:“啊,昨天!”这叹息里有昨天的乡愁、昨天的感怀、昨天的审视,以及昨天的反思。阅读《爸爸的故事》(梅思繁)、《绿头发女孩》(小河丁丁)、《弯月河》(郝周)、《亲爱的土豆》(吴洲星)等作品,我们会强烈地感受到这份“昨天”的感叹以及它与“今天”的血脉关联。可以说,我们每个人以及我们整个民族都是被“昨天”浸润和塑造着的个体与群体。阅读、了解这个“昨天”,应是今天不可缺少的文化功课——知道我们自己从哪里来,才会更清楚我们要去向何方。

当然,今天的生活也从不会在儿童小说的写作中缺席。董宏猷的《一百个孩子的中国梦》是作家的又一次体量宏大的创作尝试,它以宏观视角与微观视点的结合,勾勒出一幅当代中国童年的生活与文化版图。而大多数时候,儿童小说可能更适合处理一种有深度的微观书写。郑春华的《一个姐姐和两个弟弟》是以细腻温情的笔触描写离异与重组家庭里童年的小小悲喜,庞婕蕾的《如果可以快点长大》则是以幽默朗亮的色调表现现代童年的欢乐无羁。韦伶的《绿人家园》讲述童年从现代喧嚣向自然的回归,这个回归的姿态里,寄寓了人类身体与精神的双重返乡意味。谢倩霓的《梦田》是关于梦想如何被生活的现实一再“折戟”、又如何迎着逆风傲然而立的动人青春故事。这一成长的引渡,也是《夏迁的成长课》(王君心)、《给你我的所有》(徐玲)、《十五岁的星空》(袁晓君)等作品里青春书写的要核。孙雪晴的《绿烟草》于生活和世界的冷峻观察与温情注解中实验着小说形式的更多可能。李秋沅的《天青》与王勇英的《木鼓花瑶》在不同的文化氛围和感觉里书写、思考着传统的蕴含。《向阳花女孩》(王巨成)、《追逐风的孩子》(李志伟)等作品,关注的是流动儿童这一特殊群体的生活与精神状态。《天鹅伊呐歌》(许廷旺)等作品则进一步充实了动物小说的文学世界。

2016年,童话艺术探索有稳健而丰硕的收获。刘海栖的《绿头发先生行医记》、王秀梅的《魔术师的荣耀》等作品,其童话拟人手法在物性与拟人性的巧妙结合方面,为同类写作带来了新鲜的灵感和创意。《五个小怪物》承续了冰波童话特有的简洁与明净、奇思与温情,在游戏的幽默中向孩子传递自我认识与成长的领悟。冯与蓝的《一只猫的工夫》文字间灵光闪烁的天马行空与悠游无拘,是对传统童话叙事的突破性探索。左昡的《毛毛球》延续了《住在房梁上的必必》那种感伤而温暖的幻想风格。拥挤的北京城里,无人看见的高楼顶上,一朵云和一只猫结成了亲密的友谊。笛声消逝处,友情的故事结束了,却留下了光亮的种子。杨红樱的《云朵上的学校》、萧袤的《魔法星星海》、黄春华的《生命之球》、李姗姗的《面包男孩》、唐池子的《梦幻伞的秘密》、两色风景的《跑来跑去的窗户》、鲁冰的《沙漠的眼睛》等作品,在各自开辟的幻想国度里演绎着想象的幽默与深情。

儿童诗领域,老诗人刘崇善的《给孩子们的诗》在齐整的结构与文字的韵律中吟唱着童年生活与感觉的各种况味,也传递着给孩子的温暖教导。翻开年轻作家慈琪的童诗集《三千个月亮》,扑面而来的则是童年透明的单纯、活泼的天真以及无所羁绊的创造力。

这一年的儿童散文创作格外凸显了散文文体在少年精神陪伴与导引方面扮演的独特角色。秦文君的《全世界都是你的远方》、汤素兰的《遇见美》等散文随笔作品,记写的是地理与心灵的双重漫游,作品中的“远方”和“美”,既是一种辽阔的视野,也是一种飞翔的精神。另一类作品如《每一点光都闪亮》(秦文君)、《寄小读者:每朵乌云都镶有金边》(汤素兰)等,是在文字里与少年读者一道坐下来,面对面地娓娓交谈。毛芦芦的《大地的铃铛》从日常生活中最细小不过的物事起笔,却写出了世界与生命的大感觉、大意境。这份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的情怀,正是儿童文学这个文体本身的特质。

非虚构类写作的崛起

非虚构的视角带我们走进真实的生活、社会、历史与文化的肌理深处,也带我们走进童年真实的状况与命运。“真实”是一切有真价值的文学写作行为的核心。

2016年另一个值得一说的文学现象,是一批富于艺术性的非虚构类作品的问世。这里的“非虚构”并非文体层面的概念,在最广泛的意义上,它是指与虚构性写作相对的一切以真人实事为书写和表现内容的写作行为与写作方式。在儿童文学传统较为发达的欧美等国,面向儿童的非虚构写作一直受到重视,并在一批优秀作品的积累中形成了一个与儿童小说、童话等虚构文学创作同等重要的阅读传统。尽管中国童书界向来不缺乏对非虚构类题材的关注,但长期以来,这类书写的文学质量并未得到充分重视,它在童书领域的地位也远不如虚构写作那样显耀。

本年度见证了非虚构写作在儿童文学领域的崛起。

一是困境童年的书写。周锐的《吹鲸哨的孩子》由作家最贴己的经历出发,记录一小群自闭症孩子及其家人的故事,没有宏大视角,没有豪言壮语,它却像周锐的童话那样,在简洁、收敛、不露声色的叙述中,充满了震动人心的力量。舒辉波的《梦想是生命里的光》或许让我们想起了轰动一时的BBC纪录片《七年》。作品以10年时间的追踪跨度,来记录、呈现当代儿童真实的困境与突围。与《七年》不同的是,在舒辉波的作品里,我们既看到了现实的沉重与灰暗,也看到了梦想在坚持中的璨然绽放。这也是作为儿童读物的非虚构写作有别于一般童年社会学纪实的根本特质。

二是亲子生活的书写。萧萍的《沐阳上学记》是一部从个人亲子生活视角记写当代童年成长及其蒙养生活的作品,其中既有一个孩子日常世界的原生态笔录,也有一个母亲育儿生活的原生态记写。对萧萍来说,母亲和儿童文学作家的身份在这部作品的创作中叠合在一起,前者使她得以最生动、贴近地窥见孩子真实无比的生活世界,后者则使她能够从童年文学独特、深刻的艺术精神出发,来看待、思考、回应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在儿童文学的非虚构写作中,这是一个新鲜而充满活力的写作空间,并有可能引燃未来童书出版的一个潮流。

三是族裔文化的书写。彭懿的图画书《巴夭人的孩子》以实录性的摄影镜头来呈现马来西亚一带巴夭人的日常童年。唯美的画面与朴素的文字构成了意味深长的对撞与补充,我们从中既看到了巴夭人的孩子真切的生活之美,也看到了他们真实的生存艰难。这样的书写是生活的,也是艺术的;是艺术的,更是生活的。吴然的长篇作品《独龙花开》也以朴素的方式写出了少数族裔生活的两面性:一面是与自然和传统相贴的浪漫生存,一面则是与蒙昧和贫困相连的痛楚艰辛。从这复杂性出发来写当代独龙族人的生活努力,使我们得以脱出观赏者的视角,更加走近一种文化与生活的现实真相。

在今天的儿童文学创作中,非虚构不但是一种充满潜能的写作手法,也是一个富于价值的写作视角。当儿童文学领域呼唤和期待着对日益丰富的当代童年生活与生存现状的更多关注时,非虚构的视角带我们走进真实的生活、社会、历史与文化的肌理深处,也带我们走进童年真实的状况与命运。它比今天许多借现实之名简化、浅化乃至曲解现实的作品更有生活的真切体温,也因此更具移情、感动和启悟的力量。非虚构的魅力或许使我们想起了张爱玲的名言:生活比文学更传奇。但与此同时,我们也别忘了亚里士多德的告诫:诗比历史更真实。这里的“真实”,不再仅指我们眼睛所见的表层现实,更是指我们以心灵从这现实中判断和分辨出的深层真相,它是一切有真价值的文学写作行为的核心。对于儿童文学的非虚构写作而言,这一“诗”的视角与现实视角具有同等重大的意义。也就是说,儿童文学的非虚构写作不只是对某种现实的客观呈现和笔录,它还要依赖作家的见识、情怀、文学能力以及对童年精神的深刻理解,来向人们揭示、传递这一现实的深度与意义。

网络作品的童书化现象

对于网络文学这一吸纳着儿童和青少年大量阅读时间与激情的当代阅读现象,成人评论界可能已经被远远地甩在后头。网络作品向纸质童书延伸,对我们而言,或许意味着一个有益的契机。

2016年,一部由网络小说改编而来的少年漫画作品悄然登上包括开卷在内的一些重要童书榜单。对于许多曾经或仍然钟情网络阅读的读者来说,这部作品的题名《斗罗大陆》并非陌生的名字,它和它的作者唐家三少早已成为当代网络写作热度的代名词之一。《斗罗大陆》是一部集穿越、武侠、玄幻等网络文学流行元素于一体的系列网络作品,尽管发表之初并无童书的定位,其受众中却包含了数量庞大的青少年读者。不少读者坦言从小学便开始了《斗罗大陆》的追文阅读,持续至今。也是借着这一稳定的读者群体及其强大的再生力,其系列作品至今还在不断续写延伸。

由拥有大量少儿读者的网络作品改编少儿漫画图书,正在成为一个醒目的童书出版现象,近年的知名改编作品包括《斗破苍穹》《大主宰》等一批同时以儿童和青少年为主角及受众主体之一的畅销网络作品。作品中,在玄幻武侠背景上展开的充满魔幻传奇色彩的学校生活、少年友谊、自我克服、青春恋情以及生活梦想等,对成长中的青少年有着显而易见的吸引力。事实上,它们也代表了今天在青少年群体中受到持续热捧的一大批相近题材网络文学作品的基本题材与叙事模式。

然而,当这类超级畅销的网络作品被拿来正式作为儿童图书出版时,却带来了一些值得引起警惕的问题。应该说,除网络媒介发表方式造成的故事趣味及文字面貌方面的一些基本特征外,这类网络作品在内容上与一般纸质读物并无太大区别,直接转换为纸质文本往往也不存在问题。但从网络作品到儿童读物,其间的跨度却远非媒介转换那样简单。由于网络作品在发表之初多将赢取阅读量作为第一目标,导致大量作品倾向于一味迎合大众的趣味。这种迎合里既有对那些永恒文学母题的发挥与演绎,同时又难以避免某些庸俗趣味的掺杂。在“斗罗”系列作品里,我们既看到了一个个坚毅、勇敢、催人激奋的成长故事,同时也看到了一些显然不宜于孩子接收的内容,尽管较之文字原作,漫画版已经做了不少有意识的改编。如果说作品中叙事套路的自我重复还是一个文学技术层面的问题,那么从那些引人亢奋的场景和片段中透出的“拳头大,做哥哥”的校园及社会丛林主义,那种“大哥罩着你”的古惑仔式义气,以及某些带有成人性暗示意味的语言和场景,即便其模本来自生活的现实,对于一部童书作品来说,仍然是很值得商榷的。

事实上,在新媒介时代儿童和青少年的阅读生活中,网络阅读已经成为一个日益膨胀生长、却也日益脱出成人监管的阅读区域。对于这一吸纳着儿童和青少年大量阅读时间与激情的当代阅读现象,成人评论界可能已经被远远地甩在后头。当这类网络作品凭借其长期积累的儿童读者群落及阅读人气,由网络作品向着纸质童书延伸时,对我们而言,或许意味着一个有益的契机。一方面,它使当代儿童的这一阅读习惯、方式、趣味及趋向空前清晰地出现在了可见的公共视野内,从而为成人在这一阅读现象中的有所作为提供了首要的基础。另一方面,从理想的角度看,我们是否有可能通过针对纸质文本的鉴赏与导引,反过来参与改善青少年网络阅读的趣味与判断力?这当然是过于完美的设想,它的意义与其说是给出问题的解决方案,不如说是促使人们意识到,在儿童网络阅读的问题上,一切可能的方案必然要从开始行动的抉择起头。